自说自话—下岗自白

我终于下岗了。

我下岗是活该,是罪有应得,是下有余辜。

我本来就不该上岗,那年还有一个月毕业,我疯狂地恋爱,直到凌晨两点才返校,以为又得爬门,谁知全校人都没睡,列队在大门口,几个相熟的哥们领头,在和院长书记比嗓门,双方已两败俱伤,一边象公鸭,一边象鸭公。我的到来成了新力军,院长书记马上败下阵来。顿时,人人夸我嗓门好,要我带领大家走上街头去练嗓子。从没出这么大的风头,我自然当仁不让,还串联其它几所学院一块上街练,练到我也成公鸭。

穿学士袍照相最为我不齿,一半象修道士一半象崂山道士,不伦不类。可有人告诉我,我可能没资格穿,这一下麻烦大了!我挑灯夜战连滚带爬,写了十八页检讨,跑到院长面前痛哭流涕,自打耳光,没人拉的话,我还跪地磕头。

嘿嘿!总算让我蒙混过关,不过,毕业是毕业了,发配到乡下。

站(非法盗窃本站内容可耻)

到乡下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NO!那是知青,不是我,我是到乡下再教育贫下中农的子弟。原本是这样的,可组织上对我当老师还是不放心,要我先做一年农村工作,也就是参加客串乡干部的工作队。我已经铁了心痛改前非,重新做人,二话不说,扑进“广阔天地”的怀抱。

公粮入库,谁家欠交,我连夜去牵他家的牛,扛他家的电视。计划生育,谁敢超生,我挖地三尺也要揪他去绝育,再连夜去牵他家的牛,扛他家的电视。换届选举,谁不投指定候选人的票,我连夜去杀他家的牛,砸他家的电视。总而言之,我凡事一马当先,雷厉风行,毫不留情,不到半年,威震乡里田间。

我夜夜盘算,凭我的表现,不说可以上调市里,起码能提前回学校当教书匠了。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,犯了功高盖主之忌,反被踢到村里搞“三同”。

站(非法盗窃本站内容可耻)

所谓“三同”,乃同吃,同住,同劳动也,目的是和农民打成一遍。这也难不倒我,吃是要吃的,我是厨师世家,就地取材,什么清蒸鸡,黄闷狗,小羊扣,我手把手教农民做,不收学费,当伙食扯平;住是要住的,我还没结婚,住谁家都怕给人戴绿帽子,将就住寡妇家吧,便宜了她;劳动是要劳动的,可是碰上了旱灾,这就不好办了,治水灾还有个大禹可学,治旱灾好象没人做榜样。

“锄大地”!既然土地没法“锄”,那就到牌桌上来“锄”吧。我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个让大家都能劳动的方法。令人振奋的是,咱们村的人,不但在土地上能“锄”,在牌桌上也“锄”得很有天赋,我这个“老师”也常常被“锄”得借钱。

站(非法盗窃本站内容可耻)

只是本村“窝里锄”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,一头牛,今天牵到你家,明天牵到我家,后天牵到他家,谁都没捞到好处,牛倒累出病来。就在大家对“窝里锄”感到厌倦的关键时刻,我利用我威信,及时地发挥我的串联特长,把隔壁两个村引进我们“锄大地”经济圈。

“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”,咱们村的人“锄”技比隔壁村的高,鸡呀羊呀牛呀马呀,送到咱们村来,而且大多有来无回。两个月后,隔壁村不但儿子孙子出门打工,女儿媳妇也背井离乡了。随着更多村庄加入我们的行列,我挨家挨户,苦口婆心,归劝本村人金盆洗手,转做买卖,为他村“锄”民服务。如此一来,不到五百人的村子,变成了一个小集市。

站(非法盗窃本站内容可耻)

一年农村工作期限在不知不觉间来临,村民们送我的队列有一公里,鞭炮响了两小时,寡妇房东哭得象泪人,五辆手扶拖拉机浩浩荡荡载着我回到乡中学。难以置信的是,校长说,我和他们学校没有任何关系。

经过无数次有偿咨询,才得知我下乡一年,人事编制早被他人占据,我的名字则上了精简名单。我要上告!市里省里甚至中南海。我义正辞严地对主管领导宣布我的决定,人家只说了一句“聚众赌博”,我马上灰溜溜地接受下岗,还低三下四地感恩戴德。

我下岗是活该,是罪有应得,是下有余辜。